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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破案(沈波作)

 

沈波老师作品选辑54

 

 

 

第一次破案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我喜欢感性柔软,不喜欢理性坚硬。我喜欢谍战片和警匪剧,但我实在不擅长逻辑和推理。 

还记得早些时候,隔壁班的孩子因为在同学的水杯倒洗洁精,为班主任潇潇老师添了几分苦恼。当时我暗自庆幸,班里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,否则我也束手无策。

然而,五年级的第一个月,大雨的日子,班里小高的数学口算训练不见了,找了一个上午都不见踪影,从不掉眼泪的男子汉竟然落泪了。是呀,怎么能不着急呢?两个多星期的作业量,那么多的冥思苦想,那么多全对的光荣记录,如果不幸真的找不到,那就意味着要再找一本新的重新做。

除了纳闷和惊讶,我只能报以言语感化,还见缝插针跟小高说,你看平时东西乱放不爱整理,果然自尝苦果了吧。

我的担忧一直在,内心翻江倒海,不是班里没有发生,而是此起彼伏,小插曲接连不断,只是我不愿意追踪。上学期,教室里的凤仙花芽被掐掉,语文抄写本被藏到纳物盒里,美术工具盒里的画笔莫名其妙少了一半……凡此种种,我都告诉自己不要多虑,孩子一不小心犯了错是可以改正的,东西是可以放回原来的地方的。

午饭过后,秋雨更大了,孩子们有些兴奋,又因为小高口算失踪一事有些紧张。“凶手” 会是班里的同学吗?如果是别的班的同学,怎么可能有时间进入我们教室?如果“凶手”真的是我们班的同学,那么之前的案件也和他有关吗?外班同学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进入我们班,难道是内鬼?

突然,洋洋的声音直勾勾地抓住了大家的心,“哇!小高的口算在阳台里,在下着雨的阳台里,已经全部湿掉了!大家快来看啊!”果然,小高的口算训练孤零零地在教室北窗的阳台里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薄薄的封面上。

高个的孩子抄起劳动工具,畚箕扫把一起上场,抢救小高的口算训练。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本子,小高一下气哭了,“谁把我的本子弄成这样的!谁把我的本子弄成这样的!”看着在一边大笑的洋洋,小高指着洋洋说,“一定是你弄的!”

洋洋听了,脸涨得通红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,反倒和小高打起口水仗了,越说越起劲,越说越离谱,新账旧账一股脑儿全盘托出。我见苗头不对,赶紧招呼班里孩子安静下来,没想到洋洋反倒对我大叫起来,哭诉着他在小高这里所受的委屈,把小高“指认”的伤害放大了十倍百倍,情绪一时失控。

洋洋这个孩子不是省油的灯,以前在班里恶作剧就有着浩瀚的史诗,直觉告诉我,洋洋恶作剧的戏码又上演了。开学两周以来,对于洋洋吊儿郎当犯错连篇的表现,我采用冷处理,结果他的气焰越来越嚣张,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。这次不但抵赖,反而指责别人起来了,我的火苗被点燃了,用高声来对抗洋洋的无理取闹和哭闹对抗。

嗓子处于高强度高频率使用状态,没过几分钟,就没了中气,赶紧回办公室中场休息想对策。办公室老师被我刚才的声嘶力竭震撼到了,他们可从来没有见我这副模样,没发过火的人生了这么大的气,一定有什么原因。关系近的同事潇潇,听了事情的关键因素,说要帮我找出这个“凶手”。

她进班开门见山,说和我共事这么多年,从没见我生过这么大的气,一定是原则性问题惹恼了我。她还说以前自己班里有一件恶性事件,通过调监控查出幕后黑手,为了方便管理,她还要帮我去后勤申请调查教室里的针眼监控视频。紧接着,她又推心置腹,人都有按捺不住的那一刻,都有逃避错误的那一刻,但只要你敢于承认,我们就既往不咎,帮你保守这个秘密。

潇潇演完这场戏,差点把笑憋成内伤。光是成年人的我,假使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,听到人家可以调查监控还原事实真相,也要吓得抖三抖,更何况十一二岁的孩子!我以为很快就能破案了,可是没想到下午第一节课过后,小高的语文书又不见了!

声东击西欲擒故纵,非但没有奏效,事情反而越变越糟,这下不得了了!明知故犯,“凶手”竟然无视权威继续挑战!众人沮丧惶恐,唯有洋洋自得,他的反常举动让我们把怀疑引导他的身上,我忍不住在家长的微信群发布了小高湿答答被抢救的口算训练,配以文字“不知是哪个捣蛋鬼把小高的口算训练扔到下雨的阳台上,但愿不是我们班的孩子”,从来都是以正面形象示人的我,第一次在家长群里发了一个恼火的表情。仅凭我一人来解决这件事,已经无济于事,涉及到品性的问题,我必须让家长知道并且参与。

一整个下午,小高始终处于被迫害妄想症中,一步都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,生怕东西不翼而飞,分分秒秒构建自己的防御城墙。洋洋确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

放学后,我给洋洋爸爸打了电话,没想到洋洋爸爸已经和洋洋妈妈联系过了,当他们看到微信家长群里恶作剧的照片,第一反应便认定是自己孩子干的,还跟我说不管三七二十一,就跟他的孩子说是他做的,因为他之前系列恶性事件的堆积,信用度直线下降,洋洋爸爸直截了当就说这事是他做的。电波里,我听出了父亲的心痛,我如实汇报,没有定论,只希望家长引起重视,毕竟年纪越来越大个性越来越强,再不加以干涉,后果恐怕不堪设想。我和洋洋爸爸约定,趁着中秋小长假和孩子聊聊,大人不动声色,看孩子怎么开始这段对话。

中秋小长假,我一次次地铺开所有的线索和因素,一回回地推翻自己的怀疑和假设,又一遍遍地刷新对洋洋的认识和评价。

节后,洋洋爸爸给我电话,告诉我孩子承认这件事情是他干的。即便有再多的疑点,我都希望真的不是他,可没想到最后,真的是他,我轻松又沉重。

孩子们返校看到潇潇老师,第一句话便问,监控有没有调出来?“凶手”有没有找到?二十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潇潇老师,仿佛要把真相看穿。这一幕,我正好路过,此刻我们大人都已知晓,潇潇朝我使了一个眼色,说监控视频已经交给我了,我淡淡地应了一句,我什么都知道了。终于看见这份真实,我瞥见洋洋的局促不安,也看到小高的如释重负,我们用最直白地方式解剖一桩谜案。

经过一天的思想斗争,洋洋在放学后走进我的办公室,亲口告诉我这事是他所为,其实他一早来到学校就想向我坦白。我实在不愿意再动脑筋了,拍拍他的肩膀,只悄悄跟他说,孩子,一切尽在不言中,让我们彼此真诚吧!

 

 

(作者沈波,又名波莉,系当湖高级中学2009届校友,破土文学社第16任特邀社长,毕业于浙江外国语学院09英语师范班,现任教于杭州市大关小学。)

 

 

照片提供/  编校/梁种玉 沈 



来源:自创
阅读:611
日期:2017/1/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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