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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语者(孙文豪作)

 

平湖中学嘉木文学社社员习作选辑(39

 

 

 

失语者

 

 

 

浙江省平湖中学高一(1)班/ 孙文豪  指导教师/ 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楔子

 

    等到我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晚上八点了。我哀叹着时运不济碰到个苛刻的老板,不榨尽员工的最后一丝精力不肯罢休。

    浑身的疲累像一条条小虫,噬咬着我每一寸肌肉。我把自己扔到床上,连澡都不愿去洗。忽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了。可即使打过去又能说些什么呢?不过是“照顾好自己”的话罢了。我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。不出所料的,有人晒自拍,有人po美食,有人又跑到了大洋的彼岸。随意地点出一个个赞,我有些轻松地把手机扔到一旁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 夜还长着呢。会做个好梦的。

入睡前,我这样对自己说。

 

(一)

    

临街的咖啡馆,安静雅致。

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面前那个手舞足蹈、唾沫横飞的人,手里的咖啡几乎被震惊地洒了出来。

这实在不像平时的他。

他叫林一,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,除了父母之外,我最亲近的人。他自小就极孤僻,孤僻得有些不太讨人喜欢,只有我和他玩得来。他极聪明,每每考试他总是第一。不合群的人偏偏还这么有实力,更加不让人亲近。甚至还总有人不时欺负他,小孩的世界,纯真有之,可阴暗的一面,同样不会缺少。我若不是有次见他被欺负,从那群人手里救下了他,可能与他也成不了朋友。他一向处事冷静高效,可大学时他却偏偏选了个什么“社会心理学”的专业,我几乎以为填志愿那几天天气太热以致于他脑子不太清醒。不过天才从来都是天才,即使是这么冷门的专业,即使他的参考书几乎比我的英文字典还厚,他依然以全优的成绩读完本科,直至博士。

    不过——

    我抬眼看他一手指着桌上的电脑,一边极没风度地跟我咆哮着一堆完全听不懂的名词,手上的动作之大,差点把他的iMac撞飞,与平素那个宛如冰山一般的他判若两人,引得邻座的客人纷纷侧目,这万万没有一点博士的风度。

    ……这绝对是一个世界级发现!我可以根据这一现象建立一个模型,然后导出一个公式,嗯……应该是这个……这必定载入史册!”

我突然生出一些后悔:早知道是现在这个情况,才不会一大清早被他一个电话喊来,只实在有些丢人。

摇摇头,我有些惭愧地示意他这是公众场合,要注意形象。他忽然停了下来,诡异地看了我一眼:“你不是没听懂吧?”

鬼才听得懂你刚才说了什么!

“好吧好吧,简单说,就是我发现如果人们长时间地使用社交网络,必然会减少日常生活的对话交际,长此以往,大脑的语言功能区将会退化。你知道的,人毕竟是社交型动物,但长时间沉溺于虚拟世界,切断与现实世界的联系,绝非是正确的做法。”

“国外不是早就有类似的研究了吗?”

“没错。他们没有我的研究进度快,也没我大胆。”他笑得有些张狂。

“哎?”我有些疑惑,示意他说下去。

他正了正脸色:“我推测,这种语言能力退化的现象到一定程度,会使人丧失语言这项能力。我把这样的人称为‘失语者’。”

我被吓了一跳,问:“你能确定?”

“基本可以推断得出,最后的定性研究还没做完。但我可以猜个八九分,失语现象将在半年内爆发。”我低头看了眼手机,326日。也就是说,失语现象将在10月左右爆发。

 四周的顾客都埋头于手机。半年后,他们会是失语者的一员吗?

“顺便跟你说一声,最近这半年,我可能都会埋头在实验室里了,一有什么进展我会CALL你的。就是这样,我先走了。”他的语调轻松,隐隐还有些兴奋,毕竟,这可是个世界性的发现,任谁都会如他一般开心的。

我挥手和他告别,不知怎的,竟涌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。

周围突然嘈杂起来,我回头望去,正对上一个客人的双眸。他讥诮地笑着,食指竖在唇前,对我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
 

(二)

 

Dinglingling……”闹钟不安分地叫嚣起来。

我拍停了闹钟,有些怔忡。居然做了个这样的梦?失语者?“真够科幻的。”我自嘲地笑笑。

我迅速起床洗漱,还要上班呢,要是迟到,说不定会被那老板给大卸八块。不出所料,又是一天高强度的工作,回到家时星星早已满天。好在明天就是周末了,可以好好休息一下。睡前我看了眼手机,日期是——

325日。

 

(三)

 

黑暗。

向四周望去,漆黑一片。

一张脸忽然从黑暗里浮现。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。普通的眼睛,普通的鼻子,普通的……那张脸竟没有嘴巴!鼻子以下的部分,空空如也,只有光滑的皮肤。

接着,在那一片虚无的背后,出现了第二张脸。普通的眼睛,普通的鼻子,没有嘴巴。

第三张,第四张。

像一片星图。

……

我猛然坐起,抹了把头上的冷汗。忽然想起林一已经好久没有打电话过来了。已经5个多月了,失语现象至今还未爆发。可我想起刚才的噩梦,仍心有余悸。在梦里,无数的人失去了最基本的能力——语言。他们不断地开口闭口,可发出的却是“呜呜呜呜”的如同野兽嗥叫般的句子。我有些不忍回想,梦里的那些人,他们的表情令人有些心碎,甚至——恐惧。我不知道林一现在怎样,可他既然能发现问题,那也应该能解决它……的吧?毕竟想起梦中的情形,那真不亚于一场灾难。

我一遍遍地拨打林一的手机,他一做起研究来,就没日没夜的,不像这样的夺命连环CALL,是没办法联络到他的。

“喂——”电话终于接通。

“喂,林一,你最近进展如何?”

“还好啊,我建模已经建了八十多次了,刚找到头绪。”他声音有些模糊,咬字也有些奇怪,似乎是生病了。我知道急也没用,只嘱咐他别太辛苦,注意些身体,便收了线。

可至此之后的一个月里,他再没和我通过电话。、

 

(四)

 

“叮铃铃——”

“喂,林一?这么晚打过来什么事?”我看了眼挂钟,凌晨2点。

“啊?哦哦不好意思,我做了个研究,有一个重大的发现,有些激动,一时没看时间……明早再找你吧,你先睡。”

“嗯好,挂了。”

我感到有些好笑,这个林一,还真是做起实验来没日没夜的。不过,我好像忘了什么,哦,对了,刚才又做了那个梦,失语者……这代表着什么呢?

 

(五)

 

“截至今日下午 ,我市失语症患者已达87名。据悉,全球失语症患者人数超过100000名。”

患上失语症的人们,最初陷入了无尽的恐慌。语言,这一门自上古时代便形成的技能,一夕而失去,这似乎有些让人无法接受。

各国的专家学者开了一次又一次的研究会议,依旧对此束手无策。后来事情出现了一些转机。并不是研究有什么突破,而是“失语者”们突然发现,丢失了语言技能,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。现在的生活,与他们之前的生活没什么太大的区别。他们所有的社交以及交流,全都由那个金属小盒——手机所承担。

我终于忍不住去实验室找林一。自然是没人应门,他一向是自己一个人,连助手都没有一个。不过我倒是有他实验室的钥匙,推门走了进去。

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,像是许久不见光不通风的霉味。会客室的沙发桌椅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。

操作室门没关,地上散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白纸。抬头望去,林一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,屏幕上各种光电线条闪过,凭借我有限的数学知识,我依稀能认出来那应该是一个宏大的模型,线条纵横间,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美感与沉重。

林一没有注意到我,依然埋头于面前的工作中。我刚要喊他,只见他突然加快了手上的速度,浑身也有些颤抖。我猜,是已经完成了吧?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,但我知道,这时他的脸一定激动得近乎狰狞。

我正胡思乱想,他重重地敲打了一下回车键,像刚完成了一次高难度演奏的钢琴家。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转身,这才看到我,脸上是我所预料的那般激动的潮红。他猛地站了起来,奔向我,想要拥抱什么似的,脸上是一种兴奋激动混合的复杂心情,嘴里却发出一种意义难明的音节,我像被突然浇了盆冷水一般,从心到外,凉的彻骨——他嘴里的声音跟我梦中的失语症患者几乎一模一样!

整个世界突然旋转了起来,我感到一阵眩晕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(六)

 

早晨的阳光温暖,我有些慵懒地从床上坐起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我记得我刚做了个很长的梦,可具体是什么来着?记不太清了……

“叮铃铃铃——”手机了铃声突然响了起来,是林一。

“喂,林一。怎么了?”

“喂,你起了没,快来麦记旁边的咖啡店,我有个重大发现。”

“了解。”我随意地答应着,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,摇摇头,起床洗漱。今天阳光不错,是个好天气呢。

手机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与天气:

326日,晴。

……

咖啡馆,安静而雅致。

大多顾客都闲适地坐着,低头把玩手机,仿佛那个做工精致的金属小机器是什么稀世的珍宝。

我在林一面前坐下:“什么事啊,这么着急?”

他只是笑了笑,低头在手机上摆弄了一下。

叮咚——

我点开手机,看到林一发来的微信:“这必将是一个世界级发现!……我惊恐万状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抿了抿嘴,有些疑惑我的反应。

叮咚——消息又至。
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
我放下手机,定定地看着他。“不,没有。没事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四周一片寂静,手机屏幕的微光在各处亮着。

 

 

编校/朱永明 梁种玉



来源:自创
阅读:748
日期:2016/7/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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