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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归孤寂(中)梁种玉作

 

  作者导语

我的晚年生活注定是孤寂的。只要能站立,我的工作还将继续;生命尚在,美好的回忆也还将继续。

孤寂是一个人拥抱灵魂的狂欢,狂欢是一群人哀叹岁月的孤寂。回归孤寂,远离尘世的喧嚣与浮躁;回归真我,置身于原始的天地间。听花开花落,看星云夜色,等待清风划过耳际,孤寂而充实,无为而有为。

 

 

 

回归孤寂(中)

 

(节选自《一生从教》第二十章“回归孤寂”)

 

 

 

/梁种玉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我还知道,总有一天,会老得哪儿也去不了,甚至卧床不起了。也许到那时,过电影似地回忆曾经过往的岁月,是唯一可以做的、能给自己带来慰藉与欢愉的事。睹物而思人,便觉得,一些有意思的展品没必要急于让外地人拉走,暂且留下,陪伴我的晚年。 

 

 

工作室内部布展

 

首先想到的,是工作室第10个展橱“写作训练法”里那本命名为《碧浪》的课外习作集。编著者为我校1987届曹志良同学——一位来自徐埭农村,坐在第一排剃平头的小男生。

这个展橱里展示着由我“纵横式写作训练法”指导制作的10余本历届学生的自编习作集,处在最前列的《碧浪》朴实无华,纸页已经泛黄,时间最为久远,可谓文物了。那天,几位来工作室参观的高一女同学见封面上写的“一九八六年编”的字样,便惊呼起来:“那个时候我们还没出世呢!”

曹志良同学理科成绩相当突出,可语文基础相对比较薄弱。一次,曹志良同学十分诚恳地向我咨询:“我该怎样学好语文提高写作水平?”我建议他暑假里在读写上多作些投入。他就在那个暑假里编写了这本习作集,工工整整地誊抄了440格稿子纸65页,共收入习作29篇,约25000字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,曹志良同学在1987年高考中以出色的成绩考入复旦大学物理系。还清晰记得,四年后一次在仓弄口偶遇他。他告诉我,他正在报考北京大学的研究生。据说他后来由北大再到美国留学去了。记得那一天他还问起这本习作集是否还在我处。我以为他要向我要回呢!他说:“不是的,我只是想再复印一份。”行色匆匆,后来没有再见过他的面,当然也没有去复印。可我心底,自此便萌生了一个心愿:在适当的时候,我还是要将它物归原主的。

 

 

1987届曹志良同学的课外习作集《碧浪》

 

200910月,学校迎来70华诞。翻阅“我与平中”七十校庆征文选编《素以为绚》一书,惊喜地发现曹志良撰写的征文《我心中永远的平湖中学》。这篇文章从美国发来,有一段还提及了我。

 

高二第一堂语文课,梁种玉老师告诉我们要用银色的汗珠串起成功的希望,因此我坚持写作文,结果写了厚厚的一叠,语文成绩也更上一台阶。他的《破土》也是在我们那个时候开办的。“教学相长,芽芽破土”,刊头题字马抱瑾。至今我还保存着那梁氏特色的手刻油印刊物呢。

 

曹志良在征文中回顾了他步入平湖中学、跨入复旦大学的人生历程。

 

在那辉煌的季节,我跟在挑着一担行李、满脸是汗水的爸爸的身后,踏着扁担发出的吱呀吱呀的节奏声,走进了我所憧憬已久的校园——平湖中学,那是三年前的事情。

校园那么美丽,操场那么宽大……;而人呢?一张张陌生的面孔,我感到孤独,曾无数次在环形跑道上徘徊。一天两天,一月两月,一年两年……那跑道似乎短了,校园也不像先前那样美丽了;然而人变得那样和蔼可亲,老师同学都是那样热忱,我感到温暖。

啊!原来就是因为你们,平湖中学才变得这样令人向往!就是因为你们,校园才格外美丽!我知道,任何美的环境,只有注入人的温暖的血液,才是真正的胜景!三年过去了,我该走了,带着你们的笑容,带着你们的期望!

也是在那辉煌的季节,我倚着船栏,望着那汹涌的黄浦江和两岸高大的建筑群,心潮澎湃,百感交集:今天能有这一步,确实来之不易啊!

我又在沉思:四年的大学生活又该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度过呢?美丽的校园,肯定无疑;可人呢?我怀疑。

我背着被子,跟在提着箱子的哥哥后面,踏进了复旦的校门——踏上了一条新的路。

“热烈欢迎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新同学”的巨幅标语,五彩的绸旗,给人以亲切的感觉。“给你们输入复旦人的血液”,我感到一股暖流缓缓进入心田。高音喇叭里传来了“把复旦文明、健康、团结、奋发的校风发扬光大,把复旦刻苦、严谨、求实、创新的学风继往开来”的声音,我心中疑云顿消,铺在我前面的是一条五彩的路——创业之路;展现在我眼前的是新的希望——靠刻苦学习能取得的硕果!

 

我不知多少遍地阅读了曹志良的这篇征文,为什么文中的一些语段读来依然令我如此的动情?

 

我也有耍赖的时候。六十米跑不及格,补测时跟发令的同学串通好了,我先跑,他再发令。结果当然好,好得快破纪录了。体育老师没说什么,成绩有效,但他没有推荐我去参加体育比赛。不过在此我要申明,文化考试我从来没有作弊过,因为那是我的强项,对此我最有信心。

 

我很喜欢平湖中学大门外的仓弄和香弄、解放西路、小街等,它们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。对于我,如果记忆中的母校和城镇不存在了,那就意味着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。我已经不认识回家的路了。 

 

 

曹志良同学入选《素以为绚》的征文《我心中永远的平湖中学》

  

一本已泛黄了的作文集,勾起了我对一名学生的思念。对这一名学生的思念,进而勾起了我对一生从教的记忆,对众多学生的思念。有幸读到我学生的、写我学生的抑或提及我的作品,那可是我晚年最为奢侈的享受。

 

曹志良同学所在的1987届,是我在82届、85届后,在平湖中学任教的第三届高中班。那个时候,我的语文教学教研正处在上升阶段,教育局又任命我担任学校的教导处副主任,致使我这一届任教的班级有多次的变动。高二时任教曹志良所在的2班与3班两个班级语文课,高三时只任教1班一个班级,不到一个月,又调过去任教3班,且任3班的副班主任。

那一届的3班学风不甚好,学校决定采取非常措施,由即将退休的全国优秀教师张玉梁老师出任这个班的班主任。张老师向校领导提出,由我出任这个班的副班主任。我俩都可谓临危受命。

1986924下午第2节,由新任班主任张玉梁老师主持,高三(3)班隆重召开了班会。颜校长与会并讲话,我也以副班主任的名义,作了即兴发言。

 

刚才,颜校长给大家提出了要求,我只是想谈谈心。

同学们都是集体的一员。同大家一样,我是平中大集体中的一份子。现在,校长要将我这个“卒”子摆在高三(3)班副班主任的位置上,我便愉快地来了。

我高兴!我这是回娘家来了。离开大家20多天,真想念啊!

我兴奋!我这是学生意来了。做张老师的配合班主任,我可以向张老师学到许多宝贵经验,这是求之不得的事。

我是个自信心很强的人,凡是我想到的,就要尽力地去实现它。去年抓同学们的课外作文,刻印了《破土》第5期,现在已有六七篇习作被报刊录用了。上学期我说要写论文争取参加省里的会议,最近我已收到了省教委教研室寄给我的出席会议的通知。

青年人应有气魄,有远大的志向。要敢于“吹”,善于“吹”,要响亮地告诉人们,向全世界宣告:我要考上××大学!我高中毕业时,报考了复旦大学新闻系及上海戏剧学院剧作系,虽然后来没有达到目的,但我为这个目标作出了努力,留给我美好的记忆。一个人的真正幸福不在于目标的最终达到,而在于为达到目标的奋斗之中。

我们3班的同学们也是十分自信的,一同学告诉我说:“我们班的同学是很厉害的,在家里都抓得很紧,到高三定会创造奇迹!”

老师应严格要求学生,留给学生记忆深刻的往往是严要求的老师。这次我担任配合班主任,并不是要给大家设置一个对立面,而是要与大家肩并肩地去创造奇迹。以往我工作不深,不细,与大家还有隔阂。我说过,3班的一些同学,似乎嗲来。而同学们却说,你这个梁老师嗲来。到底谁嗲来呢?是我嗲来,我还有架子。因此,今后在街上遇到同学们,我一定首先主动地叫你们。(鼓掌)

在此,我要谈谈自己的苦衷。我42岁了,希望干一番事业。到45岁,到50岁,将干出些什么来呢,有自己的计划和设想。时间对于我永远不富裕,我将从计划性与效率中求时间。一月内、一天内将做哪些事都作了安排。早上起来到南门跑跑步,颜校长学生时代十分注重身体锻炼,可我的学生时代疏忽了,我是在弥补自己以往的不足。(笑)到了晚上9点钟,若还无睡意,我就问自己,这是怎么搞的,是不是这一天的生活节奏还不快呢?

今天中午,与胡中、闵大伟同学一起走,他们说:“看在张老师、梁老师的面上,今后我们一定好好读书了。”我说,这说明这两位同学是很有觉悟的。(笑)的确,老师心中有学生,学生心中也应有老师。现在,眼保健操还要老师监督,同学们是否可以说:“老师,我们会自觉做的,请你课间去休息一会吧!”同学们若不认真做值日生,外面黑板上挂着一个不光彩的分数,人家便会问:“是哪个老师的班呀?”“噢,那个班的班主任是张老师、梁老师。”

这次,我们班设了副班主任,可其他班级没有,这说明了什么呢?当然,是领导的重视。可是从另一角度看,还说明什么呢?倘若经过大家的努力,今后不配副班主任也一样,有多好。希望同学们以自己的行动,向校长辞退我这个副班主任,当然,别把我这个语文老师也辞退了。(笑,热烈鼓掌)

 

2007218,我们10位任课老师应邀参加了3班在君悦大酒店4楼举行的毕业20周年聚会活动。近年,在我家里断水断电之际,无奈的我曾到水务集团公司找3班在该公司任职的刘树同学,求助于3班在电力公司任职的毕炯伟同学。同学们急我所急,提供一流的服务,及时化解了我的燃眉之急,给我以关心、帮助与安慰。

相聚是一首动情的歌,在时光里传唱,悠悠的,淡淡的,暖暖的。相助是一支温馨的曲,在岁月里奏响,纯纯的,浓浓的,甜甜的。作为一名老教育工作者,依然有缘受邀参加一届又一届同学会的盛情邀请,是教师这一崇高职业赋予我的莫大荣誉,是同学会带给我的人生乐趣。这份厚重的师生情、同窗谊,我倍加珍惜。

我与这一届同学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,只待在我晚年孤寂之时,一件件细细地去寻觅,一桩桩慢慢地去咀嚼和回味。

这一届学生中,至今依然与我经常联系的有三位——2班的时赞平同学与3班的缪宇光、顾建良同学,我与他们之间的故事还在继续着…… 

 

 

平湖中学1987届高三(3)班毕业20周年同学聚会师生合影

 

 

照片提供/梁种玉  编校/梁种玉 沈亚玲



来源:自创
阅读:711
日期:2016/8/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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