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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我梳理荆棘和花朵的人(沈波作)

 

沈波老师作品选辑55

 

 

 

为我梳理荆棘和花朵的人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上半年挺不顺利的,想要做的事几乎一件都没有做成,暑假开始了,内心颇烦闷。

78日中午,陈正其老师在QQ上联系我,问我能否帮他办件事。我一想陈老师待我不薄,经常把我的文章推荐到《杭州湾》本杂志上发表,便试探性地问陈老师是什么事。

陈老师人在乍浦,想让我帮他去探望一位住在杭州的老先生。陈老师告诉我老先生的住址和电话,嘱我去前先给老先生打个电话。想着自己正闲着没事做,便答应了。

下午,陈老师发来老先生的详细介绍,我才知道这位老先生叫邹身城,1928年出生于浙江省平湖市乍浦镇,新中国成立那年毕业于中国新专研究生班,做了一辈子学问,出了很多书,主要研究太平天国历史和城市历史,是我家乡乍浦的骄傲。

第二天,下着雨,我便去拜访邹老先生了。

邹老先生住在城中江山弄的一栋老房子里,楼梯间昏暗没有灯,好几次我都险些踏空,怪不得老先生前些日子摔了一跤,伤了筋骨。

开门的是一个鹤发老人,操着一口普通话,因为跌伤,行动缓慢。没等我开口,邹老先生便亲切地喊我“小沈”,招呼我进屋,给我倒茶。见我拎了袋水果,还略带疼爱地批评我,年纪轻轻怎么这般客气。

已是初夏,客厅的窗户没有开。老先生穿着长袖长裤,静坐在一屋子书里。我坐下来,却并不感觉热,仿佛面对的是一位让人一靠近就不燥了的长者。

邹老先生高龄九十,浙大的老教授,还是城市专家,至今所有的文稿都是手写完成。作为历史文化研究员,著作等身,他经历太多在教科书里冰冷的大历史外的细枝末节,他的故事是有温度的,可触摸的。最让我动容的是他对家乡乍浦的爱,在不到一小时的对话中,他把乍浦自鸦片战争至今的故事一一讲给我听。我为自己的浅薄而自惭,在他面前把玩手机都是一种亵渎。

作为文艺爱好者,我便和老先生聊起我的习作。老先生竟然对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起了兴趣,问我平时看什么书写过什么文章。我骄傲地告诉老先生,在华师大就读的小表妹为我编印了一本作品集——《不写信的年代》。老先生说自己不会手机也不会电脑,交流多靠打电话写书信,戏说自己还停留在那个写信的年代。于是我毛遂自荐,提出请老先生为我把把脉,看看我的作品集有没有再创作的价值。

那天正是我26周岁的生日,在我有限的生活经历里,还真的从来没有和一位九十高龄的老先生说过这么长时间的话,我不仅受到了至真至诚的爱祖国爱家乡的情感熏陶,还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位智者低调平和谦逊友善的作风,真有一种赚到了的感觉,那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呀!

临别,我叮嘱老先生照顾好身体,还答应日后一定再次拜访。下了楼,我就给陈老师发短信,报告已完成他交付的任务了 。

八月初,我再次登门,把自己的一本作文集拿给邹老先生看。邹老先生赠我一本乍浦历史的书,还在扉页上题了词,称我为“沈波女史”,鼓励我努力向上。我倍感荣幸,深感自己受之有愧。

这之后,直到十月末的一个周一,我给邹老先生去了电话,说这周去取回集子聆听他的指导,却没说清时间,直至周三那天请假早下班半小时才过去,害高龄九十的老先生周一那天晚上等到九点多才休息,我真为自己的糊涂而难受。

第三次登门拜访,依旧是一个雨天,暮色四合时,我才匆忙赶到老先生家。先生已为我泡好热茶,在茶几上放好了我的作文集,整整两页他亲笔书写的读后文字,还为我通读并作了解析——

 

略述阅后总印象是两位作者都具有写作的基本功。即文辞通畅,语言清新,语句简洁,抒情达意,足见作为写作新手的波波是一位可造之材,待琢之璞。谚云:“璞不琢不成玉。”琢璞需从几方面着手,首要的在于学问形成系统;其次在接触社会,深化思想;三是抓住时代旋律,注目时代悲欢;四是选好主题,充实题材。否则,如若思路狭窄,视野不广,题材零星,自说自话,难以引起广大读者共鸣,在时代洪流中不易留下痕迹。

从现实处境看,若以少儿为对象可学冰心的《寄小读者》;若以教学笔记形式总结可仿照《文心》;若以译作“汉译英”可学林语堂《中国诗歌的珍珠》;英译汉文可学胡适;采家乡题材可仿效沈从文《凤凰城》;若抒情可循张爱玲出国后的大量怀旧文字;……总之,理清思路,明确方向,扬长避短,千万不能满足现状,在小圈子里打转,那就会耽误前程的。从身边出发,探索周边宝藏,当有成就。

请切记,“璞不琢不成玉”,有志种玉者,宜及早定下心来,辛勤耕耘。

未及详谈,留此建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同乡老朽邹身城对“新锐”期盼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6.10.19.下午

 

九十高龄的老人,为我这个二十几岁的同乡晚辈写下了那么多谆谆的教诲,我竟一时语塞,不知该用怎样感激的话语来表达。

先生勉励我,作为老师,热爱工作,忠于事业,不仅有诗化的表达能力,还有较强的外语能力,却还是一块璞玉,也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玉,玉不琢,不成器。先生用一辈子做学问的经验和体验,条条分析,步步解读,为我梳理发展的荆棘和花朵,为我指明了今后可能发展的道路。

我不敢大声呼吸,更不敢胡乱插嘴,只是静静地听着,微微地点头。老先生的话语,轻轻落到我的心尖,却句句振聋发聩。

先生坚持天天读报,在1018日的钱江晚报上,他看到作家卢文丽对多元古镇美学的专题报道,他对家乡乍浦的乡愁又一次被晕染,还在“浙江省最值得一游的古镇古村”旁做了批注,反思了“乍浦古镇”这座海港名镇未能入选的原因,外宣、特色、历史文化景观、休闲潜力……他用颤抖的手写下对乍浦发展的期望:“特色小镇是个有机的生命体,它维系着产业与城镇的关系,产业与山林自然的关系,城市与乡村的关系,城镇与历史文化的关系,创新与人文的关系,旅游与景观的关系。乍浦的特色是英雄的港城,长三角的海滨花园。”

先生的面容里流露着几分荡气回肠,他认真地看着我说:“你有英语和中文的基础,有机会,一定要多写写家乡,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乍浦,要把这件事当成使命来做。”

我不敢轻言,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哦,他是怎样一位先生?是那种你一想起来就觉得特别诚恳、特别真挚,然后会让你羞愧、要自己更努力的人。

 

 

(作者沈波,又名波莉,系当湖高级中学2009届校友,破土文学社第16任特邀社长,毕业于浙江外国语学院09英语师范班,现任教于杭州市大关小学。)

 

 

照片提供/  编校/梁种玉 沈 



来源:自创
阅读:830
日期:2017/2/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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